有尊严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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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7-09-18 11:51作者:佳桑安河来源:彝新网


  下午,带着睡眼惺忪的眼神坐上去工地的车,微开着窗户,让一点风进来,让我清醒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走进工地, 一一给施工队的各位包工老板或者助手打过电话以后,我顺手刷了一下朋友圈,发现有一条新闻被很多朋友转发分享。大概是这样的:安徽合肥足疗店老板,在没有签任何合同的情况下,不允技师离职,囚禁技师人身自由。不给技师发工资,使用 暴力殴打技师,逼迫技师自行离开。
    而且视频内容与图文并茂,让我瞬间觉得难过甚至愤怒。自从有了打工这一条路,无数彝族同胞就过上了候鸟般的生活,大多数土地开始荒芜,大多数牛羊已经贩卖,留下了恐慌的老人与孩子,还有那些长青苔,老鼠到处跑的空屋子。
这些场景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并且还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持续着。当很多人抱怨为什么不好好培养孩子,陪伴孩子的每一个历程,为什么留下老人独守空房 ,到老人过世匆匆回来,甚至最后一面都没有回来。殊不知他们内心深处里有如此多的煎熬,来回一趟时间和金钱不知道又得花上好几月的时间来弥补。迫不得已的,无法被人理解的愧疚。还有欠孩子们,欠老人们的债。
在零几年,随着深圳特区,和沿海城市经济的迅速发展。日益增长的工厂经济,需要大量的劳动产品,而生产劳动产品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所以大片的农村劳动力与相继出现在这些地区,由最初的工厂直招到人力资源单位介绍招聘,中介介入招聘,五花八门的招聘模式。彝族大量未接受教育和半文盲的劳动力,也加入这里。开始了数几年的打工漂泊生涯,有的头脑灵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商机,有的得过且过,在城市里迷失了自己,有的甚至趋于对金钱的渴望,走上了为非作歹的不归之路。
经过了数十年的疯狂生产,产品质量也在不断需求突破,技术上也进行了革新。很多企业都配上了自动化的机器,急需高素质或者会操作的熟手(技工),很多葡萄工人被迫下岗,有的人回乡,继续春秋耕田冬日闲着。有的人走上了给别人做足浴这一条服务业,很多女孩渐渐走上了淡妆浓抹的浴足这个高薪的新兴行业,很多流言蜚语也就渐渐传开了,说什么卖肉,什么什么给老人家端洗脚盆,甚至爬在别人背上,渐渐的很多彝族老人和固守传统的人开始对这个行业有了若即若离的了解。
渐渐的懂这个行业的人,就到处寻找年轻的女孩,进入这个行业。我以前也是道听途说,后来认识了很多女孩,关于这个行业也是有了一个深度的认知。在这个行业,每天都是凌晨两三点才入睡,到第二天十一点才起床吃饭,下午五六点又开始上班关于女孩的名字我也不好透漏,但是我们了解了很多,有一天夜里我刚放下手机她就打来一个电话带着哭腔中带着一丝心灰意冷的感觉,我不敢出声,静静的听她诉说,她哭一会儿说一会儿,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她是今年才进入这个行业,做了好几个月,一切都风调雨顺,习惯了熬夜,习惯了晚起。可是今夜有一个酗酒的顾客摸了她的脸,她忍着了一下,然后那个客人肆无忌惮的想亲她的嘴,被她甩开了,并且严肃的告诉客人,她只洗脚不卖身,请尊重一下她的尊严,客人大怒,要投诉她。而且骂她,出来帮别人洗脚,还要什么尊严,说什么给钱就照做一切,后来经理过来才把她解救出来的。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告诉她,她做得对,为什么这个行业不正经,由一些人引起的不正规可能偶尔存在,毕竟人心不同,但是对于那种正经一点的,有彝族血腥的女孩是做不出来的,彝族里有句话说道:每一个女孩都有父老乡亲的,夫家对她不好,或者自己学坏了,都有人帮她撑腰或者来惩罚她。所以彝族女孩子做服务这个行业是迫不得已的。
 她讲着自己生活的种种不如意,又狠狠地哭了几场,直到一个小时以后,脸上才有浮现出一点笑意。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以前读书也挺好的,只是读了三年级,就辍学了,家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还要读。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得到我坚定的安慰之后,她长舒了口气,看着我说:我好羡慕你,上了大学又会说话,今后我也要成为你这样的人。我也要学习你,因为你很坚强,她说学什么,我就是一个洗脚妹。我很不同意她的这个观点,可能处于她那个环境,或许已经习惯了别人的称呼,但我觉得她至少活的比我有尊严,家人的一切开支,源于她那里,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伟大的事了 。并且她一直是有尊严的活着,我认为这是世界最难得的一个东西了。
   后来上了大学,我对这个行业越来越了解,因为在大二那年,我在烟台。认识了很多彝族同胞,各行各业的人都有。那一天我和一个老乡去了一个足疗店,这是彝族特别多的一个店。初次见面,只是以彝族这两个字来相识,有他乡遇故知的那种意思。在那里,我在彝族经理的簇拥下,做了人生第一个足疗,就是按脚,那一次我是唯唯诺诺的,有点胆战心惊,毕竟是彝族女士,我们彝族天生有一种内敛的品质,只是某些人酒醉的时候偶尔释放一下性格而已。最终执拗不过他们,做了一个,主要是先去一个包房,换一套宽松便捷式的便装,然后喝杯茶水,或者自点饮料酒水。然后先泡脚,清洗一下脚。然后擦上油再拧脚,手法特别好,各个关节一下子疏松了,之后是背部,把头放在沙发中间一个固定的位置,用脚踩背,用手捏背部,臀部。放松一下身体各个部位。最后再打一盆水清洗一下抹上油的脚,就完毕。期间没有什么丢失尊严的地方,只是刚开始有点变扭而已。捏完以后,我们就坐在他们待钟室,喝喝酒聊聊家常,然后等深夜她们忙完以后吃了一顿烧烤,那天晚上我可能因为血压高,而流鼻血不止,白色T恤沾满了血液,后来一个叫阿呷木的妹子帮我洗了衣裳,第二天醒来一件干净的白色的T恤又穿回我身上。
     我所经历的远远不止这些——工作到深夜,经常给家人嘘寒问暖的那些技师,那些凌晨里看着自己父母孩子,泪湿枕头的男人女人。生活一视同仁,每一个人都有一张嘴,两只眼睛,说话,视物。都是为了生存而活着 。生活在你们所谓的污秽世界里的人,至少灵魂是干净的,他们弯腰低头,不是为了作奸犯科,而是用自己可以触动的手去生活,支撑着他们身后的家庭。他们没有建功立业,却依旧支撑起属于他们的天空。而今天那个打人安徽老板,你有权利对这样的一些人动粗吗,那些隐藏在彝族男人头顶上信仰是任你抓的吗 ,你可以在心里私底下说他们无知,但是当你让他们为你赚取金钱时,你又怎么摇头摆尾呢,就是某些不明智的人,为了一点小事故意触犯民族的大忌,什么是侵犯民族平等,歧视少数民族,我认为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打工者动武就是破坏民族团结。而事后我们彝族人团结起来,一起反抗,支援同胞,不是恰恰被误解的破坏民族团结,而是以自己的行动去维护自己的尊严,也是力援正义让一些违法的人绳之以法。
    说了这么久,我不再歌颂彝族多么伟大,好多话内心深处有压抑,说不出那种言简意赅的话了,但是还是相信在真正的彝族人眼里,公平正义是我们所追崇的,但我们又的的确确也在为自己的尊严努力着,况且工作平等,在阳光下行走的人,都有资格享受太阳的每一寸光辉,如果他们不喜欢黑暗,就足够维护他们自己尊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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